枯草,废墟,还有那怎么也吹不散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冷风。
大军继续向北挺进,履带与胶鞋踩在坚硬且干裂的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律动。
越往北走,四周的景象就越发惊心动魄。官道两旁,偶尔能看到倾覆的牛车,木料已经腐烂,而拉车的牛与赶车的人,早化为了累累白骨,被随意的丢弃在乱石堆里。
“曹孟德当年曾写‘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’,本王以前只觉得那是诗人的夸张。”
刘季坐在猛士越野车内,车窗虽然紧闭,但他仿佛依然能闻到外面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他转过头,看向坐在身侧、脸色苍白的柳如烟,声音低沉得有些可怕:“现在看来,他写得还是太轻了。”
就在这时,前方的行军速度突然慢了下来。
“主公,前方有一处破庙,发现幸存者。”孙越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里响起,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涩。
刘季眼神一凝:“靠过去。”
……
那是一座早已看不出供奉着哪尊神灵的破庙。
山门塌了一半,瓦片碎落满地,断裂的横梁斜倚在门框上。
在那漏风的大殿中央,十几个衣不蔽体、已经瘦得脱了相的难民,正围在一口豁了口的破铁锅前。
当安南军的尖兵小队,那些全副武装、身穿墨绿色作战服的士卒冲进院子时,这群难民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逃窜,更没有开口求救。
他们只是缓缓地、麻木地抬起头,那深陷在眼窝里的瞳孔空洞无光。
随即,领头的一个老者像是机械反应一般,带着所有人颤巍巍地跪在地上,将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泥土里。
“官爷……要杀,就快点动手吧……”
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娃子们已经没力气跑了。要是为了割脑袋去领赏,求官爷给个痛快,别折磨……”
这种对死亡的绝对麻木,让sharen如麻的安南军士卒们都愣在了原地。
他们见过反抗的敌人,见过求饶的败兵,却从未见过这种把死亡当成一种解脱的黎民。
孙越翻身下马,腰间的唐横刀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走到那口破锅前,用长矛挑了挑锅里的东西。
“呕——”
一名年轻的士卒在看清锅里的东西后,再也忍不住,转身扶着墙角剧烈呕吐起来。
刘季此时也走进了院子,他的目光落在锅中。
那不是米,不是豆,甚至连树皮都没有。
那是几条被切成了段、已经煮得发白腐烂的皮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