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,才勉强出院。当他拖着虚弱不堪、少了右手的身体,回到那个拥挤、冰冷、充满嫌弃的贾家时,真正的噩梦,才刚刚开始。
失去了右手,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劳动能力,成了一个真正的、纯粹的累赘。贾张氏连最后那点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。
“吃饭了。残废还得人伺候。”
每天吃饭,贾张氏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半个窝头重重地顿在易中海面前,语气充满了厌恶。
易中海用左手笨拙地拿起筷子,动作迟缓。贾张氏看着就来气:
“磨磨蹭蹭的。耽误我们收拾。真当自己还是以前的八级工啊?呸。”
家里的重活累活,自然再也轮不到他。但他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合贾张氏的心意,比如地没扫干净,或者东西没放对地方,立刻就会招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。
“连这点事都干不好。你说你还能干什么?就是个吃闲饭的废物。”
“看见你就来气。要不是我们心善,早把你赶出去喂野狗了。”
秦淮茹开始还偶尔会劝两句,但次数多了,她也麻木了,或者说,默认了这种状态。
她要上班,要操持家务,要面对外界的指指点点,早已心力交瘁,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维护易中海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棒梗更是变本加厉。他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用语言羞辱易中海。
“老残废,挡着我光了,滚一边去。”
“啧啧,一只手吃饭,跟狗舔食似的,真恶心。”
易中海蜷缩在炕梢,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,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。
他不敢反驳,不敢反抗,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。他怕,怕被赶出去,怕流落街头,怕饿死冻死。
那两百块钱的伤残补助,很快就在日常开销和易中海后续的医药费中消耗殆尽。
贾家的经济状况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。
秦淮茹那点工资,养活一大家子人本就捉襟见肘,如今更是雪上加霜。
家里的伙食标准一降再降,从能见点油星的炒菜变成了清水煮白菜帮子,窝头里的玉米面比例越来越高,几乎能硌掉牙。
易中海清晰地感觉到,贾张氏和秦淮茹看他的眼神,一天比一天冰冷,一天比一天不耐烦。
就连小当和槐花,似乎也受到了影响,看他的目光里带着疏远和一丝害怕。
他知道,自己在这个家里,已经彻底没有了立足之地。他被榨干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,如今成了一个纯粹的、令人憎恶的负担。
在一个北风呼啸的夜晚,易中海躺在冰冷的炕上,听着身旁贾张氏震耳的鼾声和窗外凄厉的风声,
感受着空荡荡的右手腕处传来如同针刺般的剧痛,两行浑浊的眼泪,顺着深刻的脸颊皱纹,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肮脏的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