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。李怀德虽然知道这是奉承话,但听着也舒坦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
“哦,是刘师傅啊。你有这个觉悟很好嘛。革命事业,就是需要广大工人同志的支持。”
“是是是。李主任您说得太对了。”
刘海中见李怀德态度和蔼,胆子更大了些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道,
“李主任,不瞒您说,我对厂里一些人的问题,早就有所察觉。只是以前…唉,没人给我们工人做主啊。现在有您领导,我们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这话暗示性极强,表明自己手里有料,而且愿意投靠。
李怀德何等精明,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。他现在正需要各种“炮弹”来打击异己,巩固权力,也需要在工人中发展一些“积极分子”作为耳目和打手。
这个刘海中,看起来是个合适的角色。
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,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:
“刘师傅觉悟很高嘛。很好。厂革委会就需要你这样敢于斗争、立场坚定的老同志。这样吧,你回头写个材料,把你了解到的情况,详细地、实事求是地向组织汇报一下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李主任您放心,我回去就写。保证实事求是。”
刘海中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感觉通往官位的金光大道就在眼前。
回到家,刘海中连夜挑灯夜战,搜肠刮肚,将平日里听来的闲言碎语、车间里一些技术员和老师傅们私下发的牢骚、甚至是一些完全捕风捉影的猜测,都添油加醋地写成了检举材料。
为了增加分量,他还忍痛将自己珍藏多年的、原本打算传给儿子的三根小黄鱼拿了出来,用红布包好。
第二天,他揣着材料和金条,再次找到李怀德,毕恭毕敬地呈上。
李怀德粗略地翻了翻材料,里面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重磅炸弹,但胜在数量多,涉及面广,用来敲打一些不听话的人足够了。
当他看到那三根黄澄澄的金条时,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。这个刘海中,很懂事。
很快,厂革委会下发了一纸任命:任命刘海中同志为轧钢厂革命委员会后勤监督组组长。
虽然只是个临时性的、非正式的组长,管的也只是后勤物资使用、卫生检查等杂事,权力有限,
但对于刘海中来说,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。他刘海中,终于又当上官了。
任命下来的那天,刘海中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出一件压箱底、略显紧绷的中山装穿上,特意让二大妈用烧热的搪瓷缸子把衣领熨得笔挺,然后昂首挺胸,迈着四方步去厂里上任了。
一朝权在手,刘海中那点可怜的官威立刻膨胀到了极致。
他背着手,在厂区里巡视,看到地上有个纸片,立刻厉声呵斥附近的工人:
“怎么回事?卫生怎么搞的?还有没有一点革命面貌?马上捡起来。”
食堂开饭时间,他站在打饭窗口旁边,盯着马华、林北他们打饭,时不时指手画脚:
“手稳着点。别抖。这都是革命财产,要珍惜。”
“那个谁,你怎么打那么多菜?吃得了吗?要注意节约。”
他甚至跑到后勤仓库,对着保管员颐指气使:
“账本拿来看看。物资进出都要严格登记。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。我们要对革命事业负责。”
工人们对他这套做派厌恶至极,背后都叫他“刘摆谱”、“官迷心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