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不想睡?”他声音里微微带了些笑意。
“不是,老爷。这不合规矩,朔儿在地上打地铺好了。”
唐傲有种挫败感,儿子竟然这么不想看见我?心灰意冷,身子一转,“呼”一声吹灭了床头的蜡烛,脸朝天闭上眼睛,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等母亲生下弟弟,等她不再孤寂,等她与夫人之间的关系缓解,等她在唐府立足……如果这些能够由我去为她争取,我为什么还要逃避,还要抵触……等有了这一切,我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去闯自己的世界了。
唐傲并没有睡着,他虽然闭着眼睛,可是能感觉到儿子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,也能感觉到他在暗中观察自己。心里悄悄浮起一丝笑意,死小子,打一顿没用,我跟玦儿说的那几句话倒起了作用。看来还是懂事的,至少知道为你娘分忧。
出书房后便悄悄问唐玦:“大哥,原来爹是为了龙朔才搬来书房睡的?爹是怎么了?难道罚了他还要伺候他不成?”
唐玦站住,脸一沉,一道严厉的目光扫过来:“谁准你唤他龙朔?他是我们大哥,他姓唐!”
唐珉吓了一跳,垂了眼帘,有些不服:“府中谁承认他的身份?大哥你才是唐家大公子,是我大哥,他什么也不是。”
唐玦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拖到书房背后僻静处,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:“小小年纪如此势利,是谁教的你这样?姨娘么?如果是她,我要请爹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妇道!”
唐珉被这一巴掌扇得几乎跌倒,看到哥哥漂亮的凤眸中射出冷厉的光芒,一张俊脸布满严霜,那种威严的样子像极了父亲。他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去,哆嗦着道:“不是,不是娘教的,是小弟自己听来看来的,跟娘无关……”
唐瑾见此情景,连忙为自己哥哥分辨:“大哥……二哥只是随口说说……”
“随口说说?”唐玦指着唐珉,气得胸口起伏,“连自己兄弟都要排挤他、轻视他,更何况旁人?我们都是一脉骨血,何来亲疏贵贱?姨娘善良老实,怎么教出你这样势利刻薄的儿子?”
“大哥,小弟只是说了事实。难道大哥甘心他凌驾于你之上?”唐珉抿了抿唇,眼里有戾气一闪而过。
唐玦怒视着唐珉,一字字沉声道:“什么叫凌驾于我之上?他本来就是我们大哥。珉儿,别人势利倒也罢了,你且想想自己的身份。你是庶出之子,可在哥心目中,兄弟就是兄弟,没有嫡庶之分,没有尊卑之别!大哥只是身世不幸,可他的心比任何人都高贵!
你记住,对大哥不敬的话,今天我是第一次听到,我不加追究。但若是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混账话,你就把自己的嘴打烂了!”
唐珉怔了怔,脸上生出愧意:“是,小弟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见到大哥,纵然你不叫大哥,也必须叫他一声哥。否则,我绝不轻饶!”
“是,是,小弟记下了。”唐珉再次恭敬地应了一声,听唐玦叹口气道:“走吧,记得教训就是”,他起身拉着妹妹跑了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,唐玦皱起眉头,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。这府中真是复杂啊,大哥,你靠了怎样的毅力,才能委曲求全地呆下去?我们赶紧搬出去吧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……
半夜里,龙朔侧着身,向他依偎过来。唐傲忍不住伸手去搂住儿子,摸到他身上都是骨头,觉得心疼,暗暗想,是不是这几年我对他太缺乏关心了?明天开始要逼着他多吃饭,多长肉。十七岁的男人了,很快就要成家立业,挑起另外一个家。我得训练他接掌我的部分产业,让他迅速成长起来。
我的十七岁,早已是唐门少主,早已为父亲打理三分之一的生意,甚至早已有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儿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