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的他,轻裘宝马,衣带生风,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世家子弟的狂放不羁,可是偏偏对她那样温柔。于是那朵开在山野中洁白的花朵,任由他的手轻轻摘下,放入怀中……
“在想什么,愣愣的?”低低的语声在耳边响起,龙雪衣如梦方醒,佯嗔地瞪了唐傲一眼:“好不正经……朔儿到这会儿都没回来,我想去找找他。”
四周无人,他才轻轻提起龙朔在林子里偷练崆峒剑法,自己盛怒之下责罚他的事。龙雪衣又惊又骇,半晌说不出话来,她自然了解唐门的规矩有多森严,此事若被门中那些不待见他们母子的人知道,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。
推开祠堂的门,里面一大一小两位少年被吓了一跳。
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,唐傲点起了灯笼,灯光照出他与龙雪衣牵在一起的手。好一对璧人,好一副恩爱的模样。可是看在龙朔眼里,却觉得异常刺眼。
“闭嘴!”唐傲一声断喝:“自己犯了错还妄想给你大哥求情?滚回去,跪着默写家规十遍,还有,明日午饭不许吃!”
唐玦见父亲一脸严霜,不敢再说什么,心中暗暗叫苦。大哥罚自己抄《慎行录》二十遍,父亲又罚自己默写家规十遍……
依依不舍地看了龙朔一眼,爬起来走了。
龙雪衣见儿子脸上虽然消了不少肿,却仍然可以看出挨打的痕迹,又见他笔直地跪在粗大的铁链上,紧皱眉头,咬着牙,握着拳,一副隐忍的模样,心里疼得抽搐。
可是唐傲已经徇私了,她怎能再为儿子求情?看着儿子苍白的脸,柔声道:“朔儿,你大了,应该懂事了。为什么还要让你爹生气,让他为你操心?乖,向你爹认错赔罪。”
龙朔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,暗暗露出一个苦涩的、嘲讽的笑容。娘,你真傻啊,你被他骗了十八年,做了十八年的梦,到现在还没醒过来。
你为一个无情无义、始乱终弃的男人枯守了一生,现在还这样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,不,是招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他当你什么?你这样维护他,还让我孝顺他,可是,我不承认他是我父亲,我不愿意跟他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。娘,我不愿……
可是,我做不到违逆你的意思,是你含辛茹苦将孩儿拉扯长大,娘对孩儿恩重如山。我怎么可以,怎么可以让你难过?
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,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,转向唐傲,俯身叩首:“朔儿做错事,惹老爷生气,朔儿该死,求老爷原谅。”砰,砰,砰,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,才三下就砸得青肿起来。
唐傲嘴里发苦,好倔强的孩子,你的心一直没有在唐家吧?偷练别派武功,是想与唐家撇清关系?有一天翅膀硬了,你会离开我、离开唐家,是不是?
是爹失职,五年来,只看到你的沉默与恭谨,以为你对我的恨意在慢慢消散,可谁知……
他向儿子轻轻摆手,语声缓和下来:“知错就好,记得这个教训,可一不可再。否则,为父定不饶你!”
“是,朔儿记下了。”龙朔依旧恭敬地应道。
唐傲伸手扶住龙雪衣,柔声道:“雪衣,放心吧。唐门子弟受罚是家常便饭,朔儿是练武之人,身体强壮,他能熬得过去的。走,我送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龙朔冷眼看着唐傲那一脸温柔,忍不住再次握紧拳头。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当初既无情,现在又何必做出这种温柔体贴的好丈夫模样?真是讽刺……
唐玦回到自己屋里时,发现他母亲正坐在房里等他。大夫人这几天又感染了风寒,一声声咳嗽沉闷地从里间传出来。唐玦快步奔进去,叫道:“娘,你怎么在这儿?”
大夫人脸色憔悴,一双眼睛却依然犀利,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,沉声道:“你到哪里去了?”
“我在爹书房里,爹在考玦儿这几天的功课。”唐玦撒谎都不用打草稿。
“是么?”大夫人冷笑,“你爹难道不是去了那个狐狸精那儿?你还打算骗娘?你明明是到祠堂去看那个小杂种了,还给他送饭去了,是不是?”
“娘!”唐玦愤怒地瞪着自己的母亲,大声道,“大哥不是小杂种,雪姨也不是狐狸精!他们是我的家人,娘你不可以侮辱他们!我是去看大哥了,娘你派人监视我?你怎么可以这样!”
“你!”大夫人气得直哆嗦,指着唐玦,剧烈地咳嗽起来,“小畜生,你……你这吃里扒外的小畜生!”
唐玦见母亲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,咳得眼泪都下来了,心中不禁一疼。娘是因为生病,才会情绪恶劣的,她本是温柔贤淑的女子……
他半跪下去,扶住大夫人的腿,软下声来:“娘,你对他们有偏见。可他们毕竟是爹的妻儿,你是唐家主母,应该有容人之量。请娘对他们好一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