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原郡,郡守府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雕花窗棂,并没有带来多少清爽的暖意,反而照出了满屋子乱飞的尘埃。
刘季坐在主位的檀木大椅上,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一种生理性的眩晕感。
就在这短短几天内,安南、平原、临海、江东……南方五郡之地悉数归附。从版图上看,刘季已然是割据一方的霸主,但从行政上看,他觉得自己正被一座由腐烂木头和劣质纸张堆成的大山活埋。
“王爷,这是江东郡刚送来的夏粮折损册。”
“王爷,这是平原郡三万降卒的家属安置名录,共计一千二百卷。”
“王爷,临海郡的盐引税收汇总,因为前任郡守逃跑时烧了账房,现在全靠户部老吏在重新核对……”
几十个差役抬着沉重的木箱,鱼贯而入,将一捆捆沉重且散发着霉味的竹简堆在刘季面前。
刘季随手拿起一卷竹简,还没看两行,那沉重的分量和密密麻麻的繁体小楷就让他眼皮狂跳。在现代,这些东西加起来不过是几个mb的excel表格,但在异界,它们是能把人累死的物理负重。
……
“户部的人呢?还没算出来吗?”刘季按着太阳穴,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邪火。
“回……回王爷,在偏殿,正在全力核算。”侍卫统领孙越缩了缩脖子,他宁愿去带兵冲阵,也不愿在这里陪王爷看账本。
刘季长身而起,大步走向偏殿。
刚推开大门,一股混合着陈年墨水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只见诺大的偏殿地板上,几十名穿着长衫、胡子花白的户部老学究,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。他们面前摆着的不是算盘,而是密密麻麻的——算筹。
这是一种长约四五寸的小竹棍。
“七八五十……进一位。”
“哎呀!张大人,你那根棍子摆歪了!这是百位还是千位?”
“别吵!老夫正算到关键处,这一叉下去,又是三千石粮草的误差……”
几名老吏围着一堆竹棍子,满头大汗,嘴里念念有词,神情之凝重,仿佛在推演星辰运行。
刘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血压噌噌往上涨。
为了核算江东一个县的秋粮赋税,这三个人已经在这里蹲了一整天。他们反复地摆弄着那些竹棍,每算出一个数字,就要旁边的人在那张泛黄的糙纸上记一笔,然后再由第三个人核对。
“算出结果了吗?”刘季冷冰冰地开口。
老学究们吓了一跳,领头的李老尚书哆哆嗦嗦地爬起来,抹了一把汗:“禀王爷,快了……快了。目前算出江东县秋粮应缴六万三千四百一十二石,但……但与去年存档的数据对不上,老臣正打算带人重新复核一遍。”
……
“重新复核一遍?”刘季气笑了。
他几步跨过去,从李老尚书手中夺过那张记满草稿的纸。
刘季只是扫了一眼,凭借着现代人的逻辑和那点还没还给老师的算术底子,瞬间发现了问题。
“这一行,上谷县的损耗是三成,你这里算的数字,比三成多了整整两千石。这么明显的错误,你们三个算了一天都没看出来?”刘季指着纸上一处凌乱的涂改,语气已然森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