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从不是单纯的商贾门第,周宗巍的分量,也远不止一个集团掌权人这么简单。
这种家事内乱一旦外泄,等同于白白送给旁人拿捏他的把柄。
对面久久无声。
室内光线温沉,落在男人轮廓利落的侧颜上,衬得整个人沉静又矜贵,周身是一种稳如磐石的松弛气场,看不出半分焦躁。
周宗巍静静坐在原处,身形挺拔从容。
片刻后,他才不疾不徐应声:“嗯,我知道。”
男人嗓音低沉平缓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你知道你还这么胡闹?你到底清不清楚利弊?”
樊长江彻底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得心头冒火。
他早些年走错路、站错队,日复一日替人收拾烂摊子,早就厌倦了这些拉扯内耗、权谋纷争。好不容易彻底脱身,安稳站在周宗巍这边,本以为从此皆是稳妥局面。
可如今,连最沉稳冷静、步步周全的周宗巍,也开始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。
眼看着要重蹈从前的覆辙,他怎么可能不激动心急?
反观当事人周宗巍,自始至终神色未变。
他眉眼沉静,眸光幽深内敛,所有心绪尽数敛于眼底,看似顺从听闻,实则心底自有全盘盘算,从容笃定,分毫未乱。
“你觉着我不理智?”
樊长江闻言一噎。
这话的分量太重,近乎是拿自身心性做担保,他一时竟无从辩驳。
“行,我不多插嘴,只是劝你一句,宗巍,别太上头。”
他顿了顿,主动调转话头,切入正题,“说正事,市医院那边出什么状况了?”
周宗巍将香烟轻轻搁在茶几上,语气平稳:“新扩展的方案那边迟迟没通过。”
这是市里主推的重点民生项目,专为缓解城区医疗资源紧张问题,政企双线推进,分量举足轻重。
周家、樊家、兰家、楼家、夏家几大豪门尽数参股入局,各方资源尽数铺了进去。
如今审批悬而不落,上不上、下不下,局面尴尬至极。
樊长江眉头微蹙:“为什么?”
“人为压审。”
周宗巍黑眸沉静深邃,敛着一层冷冽锋芒,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。
“明面按规矩走,暗地里刻意拖延搁置。其余几家想要拿股份耗着,但周家没时间陪他们耗。”
樊长江沉吟片刻:“我到时候去问问情况,看看能不能加快流程。”
“不必。”周宗巍淡淡回绝,“现在主动去容易落人口实。”
樊长江点头应下,目光下意识朝二楼楼梯口瞥了下。
心底暗自感叹,这人处处表现得理智克制,万事盘算分明,可那份藏起来的心思,旁人看得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