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从清晨落到晌午,雾都难得安静下来。
马路两侧的国槐垂下枝头,公交车一晃一晃的沿中关区往北郊开,暖气吹得人犯困,玻璃上全是乘客呼出的白雾。
任柔坐在靠窗的位置,包放在膝上,行李箱竖在脚边。
她手机贴着耳朵,声音尽量放得轻松。
“奶奶,我知道,医生说的单子我都看了。您先别操心,我今天去新雇主家报到,做得好就预支工资的。”
听筒那边传来老人担忧的絮叨。
她嗯了几声,等那边说完,才弯起唇。
“真没骗您,这个工作包住,吃饭也省了,我以后每天给您打电话。您按时吃药,别跟王阿姨犟啊。”
电话挂断后,车窗上映出她的脸。
前几天在tinwine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。
她虽然已经注销了众包账号,也换了常走的路线,但她心里清楚,周歌迟早能找过来。
而且就算周歌没找过来,他那个哥哥也不是善茬。
况且,就算她能一直躲着,可奶奶的治疗也等不了那么久。
医院催缴费的电话一天两个,护工阿姨也委婉说下周前最好再补二十多万。
任柔这几天从兼职软件翻到招聘群,从家教看到会展礼仪,看到最后只剩下满屏的试用期、押金、日结高薪。
她很穷,这些高薪工作看着确实很动人心,但她知道天上掉下来的好处,多半要人付出代价的。
王秋雨发来消息的时间,恰好踩在她最缺钱的时候。
住家保姆,月薪三万,逢年过节,还可以涨涨工资,甚至能提预支工资。
这几个字被王秋雨摆到屏幕上,很让人动心,但任柔没有着急、盲目的就答应了。
而是把王秋雨发来的联系人、地址、合同模板全截了图找了海鲜市场的律师,问清楚了有没有漏洞。
又给王阿姨打电话确认了两遍,确定介绍人真是王阿姨的远房亲戚,才在夜里回了一个好。
突然,公交车在高架下猛地一顿,车厢里人声顷刻乱起来。
任柔额头撞到前座靠背,眼泪差点出来,她急忙扶住行李箱,抬头看见司机骂骂咧咧地下了车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周围人声嘈杂起来。
十来分钟后,司机回到车门口,挥手喊:“走不了了,前面路口换二十一路,赶时间的自己打车!”
“师傅,这还没到山脚呢!”
“我们票钱白花啊?”
“你们找平台退!”司机把烟往雪地里一丢,“车抛锚了,能怎么办?不行你们就跟我一起等着修车的来,做下一趟。”
车里抱怨声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