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时,周泽仍旧沉着脸,独自坐在对面。他长腿微分,手肘搭在膝间,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腕骨与手背线条分明。整个人安静得过分,车厢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下来。
“哥哥,你该向姐姐道歉。”Fiona忽然开口。
她抱起胳膊,模仿周泽平时训人的姿态:“你刚才把姐姐弄哭了。”
周泽抬眸看她,本想将这件事略过去,Fiona仍旧盯着他,丝毫不给退路。
Leon也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你还捏她下巴,我都看见了。”
周泽沉默下来。
他看向对面的任柔。
她正低头替Fiona理顺额前碎发,月白裙料衬得肌肤越发雪净。下巴处留下浅浅红痕,在那张柔软漂亮的脸上格外醒目。
周泽眸色暗了暗,喉结滚动,随后移开视线。
“抱歉。”
两个字说得生硬,音量也低,车厢内的人仍听得清楚。
过了片刻,任柔才回应:“没关系。”
接下来一路无人说话。
两个孩子玩累了,困意渐渐涌上来。Fiona蜷在任柔怀里,Leon靠着她的肩,片刻后便睡熟了。
车内只留了一盏顶灯。任柔被两个孩子围在中间,长发落在肩侧,白净脸颊被微光照得柔润安静。她低头替Fiona盖好外套,又将Leon歪下来的脑袋扶回肩头,动作熟练得让人移不开视线。
周泽坐在对面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。
方才那点怒意早已散尽,只剩下迟来的后悔,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。
任柔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,心里还在盘算回国后的安排。
侧前方突然扫来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“砰——”
巨响撕开夜色。
车身受到侧面撞击,瞬间失去方向。轮胎擦过地面,金属车体发出刺耳摩擦声,整辆车在道路上连续旋转。
任柔怀里的重量猛地散开。
两个孩子被惯性甩向另一侧,她只来得及伸手,身体便重重撞上前排座椅。
剧烈疼意从肩背迅速蔓延,耳边全是玻璃碎裂与金属变形的声响。她视线骤暗,随即失去意识。
夜色重新沉下来。
车祸现场只剩变形的轿车、散落满地的玻璃,以及仍在运转的警示灯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一辆黑色BJ80快速驶近,最终停在翻倒的轿车旁。
车门打开,白色球鞋先一步落地。
男人从驾驶座下来,银色耳钉在路灯下掠过一道亮光。他身形修长,黑色外套敞着,走路时仍是那副散漫姿态。看见已经变形的车身后,唇边的笑意迅速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