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,双手轻轻捧起她的小脸,用沾着血迹的拇指替她擦掉眼角的泪。
“乖囡囡,不怕。”
“阿婆在。”
破旧的木窗漏进一缕月色,银白的光静静铺在老人新添的白发间,也落在她袖口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上。
她缓缓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,像是想把那些刻进记忆里的画面一起擦掉。
可记忆从来不会因为逃避消失。
父亲挥下的皮带、酒瓶碎裂时四散飞溅的玻璃,还有周歌握住她手腕时,无意触碰到那片旧伤的瞬间,一幕幕交叠着浮现。
长年累月的疼痛与惊惧,将她原本锋利的棱角一点点磨平。
无数个潮湿阴冷的深夜,她独自蜷缩在狭小的床角,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——
或许,顺从一点,日子就会好过一点。
于是,当周歌将她困在储物柜前,低头逼近时,她第一反应只是偏过脸,露出白皙纤细的颈侧。
当四周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不断落向自己,她也只是安静低下头,抓紧衣摆,快步躲进昏暗的包厢,把所有情绪都藏进沉默里。
她害怕失去。
害怕再次跌回那个没有尽头的深渊。
也害怕每一次反抗,都要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。
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,这样活着,其实是不对的。
也不该是这样的。
*
晨光覆上一层浅金,穿过落地窗缓缓漫进室内,切割出明暗交叠的光影。
任柔垂着眸,掌心悬在半空,还未来得及落下,纤细的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。
周宗巍掌骨修长,五指稳稳圈住她的腕骨,力道不急不缓,却没有半分容她挣脱的余地。
“又想伤我?”
他轻笑了一声,嗓音低缓,凤眸微抬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。
“这么急着寻死?”
任柔挣了两下,手腕反倒被扣得更紧。
她索性扬起脸,眼眶泛着薄红,眼尾染开抹绯色,唇瓣因为用力抿着而失了血色,却还是勾起丝笑。
“来啊。”
“有本事,现在就弄死我。”
窗外风声掠过树梢,卷着枯叶撞上玻璃,发出一阵沉闷的轻响。
逆着光,她纤细的身影映在地板上,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,可脊背始终挺直,没有退让半步。
周宗巍静静望着她,忽而弯了弯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