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双目闭合,再无回应。
“您睡着了吗?”
任柔俯下身,将耳朵贴近老人胸口。那里听不见熟悉的心跳,只剩仪器停止运作后的寂静。
她抬起头,双手捧住奶奶的脸。
“您看看我。”
“奶奶,您睁开眼看看我。”
“我以后听话,我什么都听您的。您让我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我会好好念书,也会照顾自己。”
她越说越急,眼泪不断落下。
“您还没陪我看日落。”
“您答应过我的。”
任柔俯身抱住老人,额头抵在她肩侧。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失去控制,在手术室里断断续续地响起。
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日子,一幕幕重新出现在脑海。
她小时候发高烧,奶奶背着她走过半座城去医院;她第一次拿到奖状,老人将那张薄薄的纸装进相框,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;她离开临川读书,奶奶每晚都留着客厅的灯,盼着她什么时候能够回家。
那个家破旧狭小,却始终有人等她。
如今,等她回家的人走了。
任柔抱着奶奶,哭到呼吸失序,肩膀不断发颤。
医生与护士陆续退出手术室,将最后的时间留给家属。
周歌仍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伏在床边的女孩,脚下像被钉在原地。
从机舱到医院,所有画面反复出现在脑中。他强行抱走任柔,忽视老人的身体状况,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分寸。
那场昏厥与他脱不开关系。
如今老人躺在病床上,再也无法醒来。
周歌闭了闭眼,喉结艰难滚动。过了许久,他才迈开脚步。
皮鞋踏过地面,每一步都放得缓慢。
任柔听见脚步声,身体立即僵住。
周歌在她身后停下,未曾伸手碰她。
他陪着她站了许久,才俯下身,低声开口:“乖宝。”
任柔没有回头。
周歌看着她散乱的长发与单薄肩背,眼底布满疲惫。他一向擅长处理矛盾,也习惯用权势解决麻烦,此刻面对她的悲恸,他找不到任何能够弥补的办法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任柔背脊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