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汁淌过米白色大理石,碎瓷散在旁边,油星浮在光里,狼藉得刺目。那盅汤显然费了心思,此刻碎在病房门口,倒显出一场无声的难堪。
周歌只看一眼,便明白任柔刚才为什么出声。
“你来干什么。”他开口,语调平静,连寒暄都省了。
阎时一手搭在门边,视线从两人皱乱的衣领间掠过,又落到任柔脸上。他惯会看热闹,笑起来半真半假:“听说周少爷为情伤胃,兄弟过来探望一下,这也有错?”
周歌没理他。
他视线转向兰涵。
“你呢。”
兰涵站在门边,酒红色裙摆垂到小腿,珍珠耳坠在灯下晃出柔润光泽。她妆容精致,连肩上披着的羊绒披肩都整理得服帖。脸上挂着得笑也分寸体面,仿佛刚才那幕从未入过她的眼。
“听说你住院,我炖了鸡汤送过来。”她指了指地面,语气自然,“刚才手滑,摔了。”
她说得平顺,神色也平顺,只是眸子里或多或少,藏着点戾气,和周歌如出一辙,但俨然比周歌更加懂得掩藏。
任柔原以为她会当场戳穿,抬眸时,兰涵已经看了过来。那道视线锋利、清楚,含着明晃晃的警告。
下秒,兰涵又重新垂下眸,恢复成那个温婉得无懈可击的兰家小姐。
周歌靠回床头,手指敲了敲床头柜。
“出去买点吃的,我饿了。”
这话是对任柔说的。
任柔定了定神,垂眸退出套间。
她从兰涵身边走过时,裙摆边缘擦过她的小腿,柔软昂贵的布料,像一记不轻不重的锤子,敲在心头,让她浑身一颤。
她没有抬头,控制着难堪,伸手合上门,把身后三个人的视线隔在里面。
门刚合上,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个不停。
她按亮屏幕,两条房东消息跳出来。
【任柔,房子快到期了,还续吗?】
【不续的话,过两天我过去验房退押金。】
走廊尽头漏进寒风,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。
她站在原地,盯着那两行字许久,想起那间租来的小副房。
房间不大,窗户朝北,午后的阳光只够照到半张桌子。
那是她在这座城市里仅有的一块地方,狭窄,廉价,破旧,却也是她唯一而净土。
她手指发僵,最后只回了几个字。
【不续了阿姨,你去验租吧。】
问过护士食堂位置后,任柔拎着保温桶往回走。桶把勒进掌心,细细的疼意让她清醒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