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宗巍掀眸扫他一眼,黑眸里没半分笑意,语调平寂,只惜字如金丢出两个字:
“自己倒。”
果不其然,还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半分情面都不讲的周宗巍。
樊长江讨了个没趣,也不跟他掰扯。
耸耸肩就收了吊儿郎当的架势,话锋一转落回正题,神色登时正经下来:“说吧,急着找我过来什么事?”
浅金日光透过落地窗淌进来,在冷调地面铺成一片淡白的光斑,衬得客厅愈发静得发闷。
任柔捏着玻璃杯壁。
听这对话走向就知道接下来是他们的正事,她一个外人留在客厅太过碍眼,便悄悄拿紧了杯子,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,打算悄声退出去。
她刚直起身,还没迈出半步,身侧忽然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击声——
是周宗巍屈指叩了叩茶几面。
候在门外的佣人立刻垂首快步走了进来,躬身听候吩咐。
“外面不太平,周歌回来之前,你就待在这里。”
他的声音平平稳稳落下来,听不出半分情绪,说话时他目光漠然,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分,只偏头对佣人吩咐。
“带她去三楼那间客房。”
佣人躬身应下,上前一步等着她动身。
周宗巍这才抬了抬眼,视线极淡地扫过她的指尖,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:“我晚些飞纽约,李书会留在这边,有任何需求、任何事,直接找他。”
从头到尾,语气疏离,分寸克制,和他对待下属、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没半点差别。
仿佛方才刻意放慢脚步、替她挡开视线、亲手试水温递水的人,根本就不是他。
这般忽冷忽热、模棱两可的态度,反倒让任柔心里轻轻一沉,连杯壁传来的暖意都像是淡了几分。
……难道,真的是她想多了?
身后传来两人不咸不淡的交谈声,断断续续飘过来。
她模模糊糊捕捉到几个字眼,心理咨询、心理疾病。
没等她静下心细细琢磨其中含义,佣人已经领着她踏上了楼梯。
先前暂住半山别墅,她一直住在二楼客房,安分守己,从不敢随意乱逛。
整栋别墅的三楼,是周宗巍专属的私人生活区,卧房、书房尽数在此,向来不对外开放。她从前极少涉足,唯独零碎去过几次书房和卧室,留下短短几星零碎的回忆。
可双脚再次踏上这片区域的瞬间,那些压在心底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昏暗密闭的房间里,男人骨节修长、力道分明的手指,清晰得恍如昨日。
耳尖骤然烧起一片薄红。
她垂着眼,暗自懊恼唾弃自己,偏偏总爱胡思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。
“任小姐,这边请。”
佣人推开一扇房门,任柔这才留意到,分配给她的这间房紧挨着周宗巍主卧左侧,如同依附主卧设立的次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