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上方那盏象征生死未卜的红色指示灯,如同烙铁般灼烧着言蹊的神经。
时间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,被无限拉长、扭曲,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上艰难跋涉。
起初,她还能强撑着坐直身体,双手紧握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摇摇欲坠的镇定。
傅嘉珩默默陪在一旁,递水,低声安慰,但他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,无法穿透她筑起的、名为恐惧和悔恨的厚重屏障。
几个小时过去了,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。
言蹊的脊背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佝偻,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千钧重压。
她死死盯着那扇门,眼睛酸涩胀痛,却不敢眨一下,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。
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灾难发生时的每一个细节——
他那一声撕心裂肺的“言蹊——!”,快如闪电不顾一切冲过来的身影,用宽阔后背为她抵挡一切危险的决绝,玻璃碎片刺入皮肉的恐怖闷响,他压抑的痛苦闷哼,温热血滴落在她脖颈的触感,以及他最后气若游丝、却清晰印在她心上的那句“你没事就好”……
每一个画面,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。
为什么?
明明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,明明她已经让他走了,明明受伤的、甚至该死的人应该是她!
为什么他还要冲出来?
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地步?
她一直以为,自己对他只剩下恐惧、厌恶和无法释怀的恨意。
可当看到他倒在血泊中,生命飞速流逝的那一刻,她才发现,那些所谓的恨意,在生死面前,是如此的不堪一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她浑身冰冷、恐慌到极致的害怕——害怕他真的会死,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陆聿礼的人。
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了视线,无声地滑落,打湿了她沾着血污和雨水的衣襟。
她起初还试图用手背擦去,但很快,泪水就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,无法遏制。
肩膀开始微微颤抖,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唇瓣间溢出。
傅嘉珩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,想给她一些支撑。
“小蹊,别这样……他会挺过来的,一定会的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,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言蹊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向傅嘉珩,声音因为哭泣和压抑而沙哑破碎:“嘉珩哥……他明明都决定要走了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要回来?为什么……要替我挡……”
她的话语逻辑混乱,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痛楚:“那些玻璃……本来该扎在我身上的……应该是我躺在那里面……他流了那么多血……他会不会……会不会……”
那个“死”字,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,巨大的恐惧让她再次哽咽失声。
她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,随着漫长的等待和不断发酵的悔恨、恐惧,彻底土崩瓦解。
一直以来的冷漠、疏离、故作坚强,都被这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