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蹊看到他,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陆聿礼从未见过的、轻松而自然的笑容,那笑容里没有戒备,没有疏离,只有熟稔的亲切。
傅嘉珩将保温袋递给她,似乎在说着什么,言蹊接过来,打开看了看,笑容更深了,还抬头对傅嘉珩说了句话,眼神明亮。
然后,傅嘉珩极其自然地卷起袖子,开始帮忙。
他接过言蹊手里沉重的汤桶,稳稳地搬到指定的位置;他拿起抹布,熟练地擦拭着客人刚离开的桌子;他甚至走到言蹊父亲身边,接过老人手里的菜筐,帮忙清洗起来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,仿佛他本就是这店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言蹊和他之间,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。
一个眼神,一个细微的动作,似乎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傅嘉珩偶尔会说句什么,逗得言蹊轻笑出声,那笑声隔着街道传来,清脆悦耳,却像针一样扎在陆聿礼的心上。
言父看着他们,脸上也洋溢着欣慰和安心的笑容。
这种温馨、和谐、充满烟火气的互动,是陆聿礼从未给过言蹊,也从未想象过的。
他带给言蹊的,只有紧张、恐惧和压抑。
而傅嘉珩,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言蹊身边的男人,却可以如此自然地融入她的生活,给予她最需要的陪伴和支持。
陆聿礼坐在茶馆的阳台上,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却感觉如坠冰窟。
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几乎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。
一股浓烈的、酸涩的苦楚从心底涌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难过。
伤心。
还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将他淹没的自惭形秽。
他曾经以为,只要他改正错误,只要他付出足够多的诚意,就能挽回言蹊。
可现在,他亲眼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:一种健康的、平等的、充满尊重和温暖的相处模式。
而这种模式的主角,是言蹊和傅嘉珩。
他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?
他带给言蹊的只有伤害,而傅嘉珩给予的却是守护和安心。
他就像一个笨拙的、只会搞破坏的闯入者,而傅嘉珩,才是那个真正适合陪伴在她身边的人。
这个认知,比言蹊直接的拒绝,比言父严厉的指责,都更让陆聿礼感到绝望。
因为它来自于对比,来自于血淋淋的现实。
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,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化石,远远地望着那个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温暖世界。
看着言蹊在傅嘉珩身边露出的、真正轻松快乐的笑容,陆聿礼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心中那座名为“希望”的灯塔,正在一点点地、不可逆转地熄灭。
剩下的,只有无边无际的悔恨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悲伤。
他连上前一步的勇气,都在这一刻,彻底消失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