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试探,也是一种表演。
表演给可能再次进来的医护人员看,更是表演给他自己看——
看,她在我身边,她默认了我的亲近。
言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她看着递到唇边的水果,又抬眸看向他执拗的眼神,那眼底深处除了强势,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等待奖励般的期待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,最终,她微微启唇,就着他的手,极快地咬下了那一小块苹果。
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指尖,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。
陆聿礼满意地收回手,将指尖那若有似无的触感捻了捻,感觉自己的疼痛又退散了几分。
言蹊没有接话,只是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,拿起一本医学杂志,指尖却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着。
就在这时,院长亲自带着护士长进来查房。
“陆总,感觉如何?”
院长的目光在陆聿礼和言蹊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,带着了然。
“还好。”
陆聿礼语气随意,但眉梢眼角的舒展却暴露了他不错的心情。
护士长是个面容和蔼的女性,一边记录着监护仪上的数据,一边笑着搭话:“陆先生恢复得很快,精神也很好。都是言小姐照顾的好。”
这话里的调侃意味明显,几乎是把“磕cp”写在了脸上。
陆聿礼非但不恼,反而极其受用。
他侧靠在枕头上,姿态慵懒,像一头被顺毛捋舒服了的雄狮,目光缱绻地投向窗边的言蹊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“温和”:“她在这儿,我自然心情好。”
这话语里的依赖和亲昵,让护士长脸上的笑容更深,连院长都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言蹊捏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,她依旧低着头,浓密的睫毛垂下来,掩盖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。
她能感觉到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、带着善意调侃和羡慕的目光,也能感觉到陆聿礼那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热烈视线。
院长开始检查陆聿礼身上的伤势。
需要解开病号服,露出缠绕的绷带并更换敷料。
“会很疼,忍着点。”院长轻声说。
陆聿礼脸上的轻松和惬意在病号服褪下的瞬间,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他下颌线绷紧,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。
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甚至连一声闷哼都吝于给予,只是将头微微偏向另一边,避开了言蹊可能投来的视线,牙关咬得死紧。
院长手法专业地检查,将旧敷料取下时,言蹊都能看到陆聿礼背部肌肉瞬间的僵硬和痉挛,看到他撑在床沿的手,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失去血色,泛出青白。
她的心,就在那一瞬间,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。
那是一种尖锐的、不受控制的心疼。
当亲眼目睹这具总是散发着无尽压迫感和生命力的身躯,此刻因为疼痛而颤抖,却依旧倔强地维持着沉默和体面时,言蹊又红了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