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心电监护仪隐约传来的滴答声中,被拉扯得无比漫长而粘稠。
窗外的天色由沉暗转为灰白,又渐渐染上暮色,宣告着第二个守候的夜晚即将来临。
言蹊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身体的疲惫达到了,但精神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,无法放松。
她看着对面长椅上相互依偎、同样一脸憔悴悲痛的陆父陆母,看着他们眼中那与她同源的、深不见底的担忧,一种混合着巨大愧疚和难以言喻酸楚的情绪,在她胸腔里反复冲撞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支撑着自己站起身,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陆家父母面前。
她低下头,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,声音带着一直未眠的沙哑和清晰的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:
“陆先生,陆夫人……对不起……真的……非常对不起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住,停顿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继续说下去,“都是因为我,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,陆聿礼他……不会受这么重的伤,不会躺在那里生死未卜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是我不好……”
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,仿佛要将所有的罪责都背负到自己身上。
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,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陆母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、脆弱不堪的女孩。
她想起了儿子之前为了她神魂颠倒、甚至变得偏执疯狂的模样,想起了家宴上他公然宣称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决绝,也想起了这段时间他默默守在陵市、甚至放下身段去小饭馆“打工”的笨拙努力……
作为母亲,看着言蹊眼中那真切的、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愧疚和痛苦,再想到儿子那不顾一切的举动,她心中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混杂着心痛与无奈的悲哀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言蹊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。
那手掌冰凉,如同此刻她们共同的心情。
“小蹊……”
陆母的声音同样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异常温和,“别这么说……不怪你,真的不怪你。”
言蹊猛地抬起头,盈满泪水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陆母看着她,目光慈和而悲悯,轻轻摇了摇头:“阿礼他……他认定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他那样做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,却努力保持着清晰,“是他自己的选择。他选择保护你,这说明……在他心里,你的安危,比他自己重要得多。”
她看着言蹊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沉重地说道:“这说明他很爱你。比我们想象的,甚至比他自己以为的,都要爱。”
“他很爱你。”
这四个字,如同解开一切心结的钥匙,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狠狠撞入了言蹊的耳膜,直击她灵魂深处!
一直强撑着的、用以抵御愧疚和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感的堤坝,在这一瞬间,被这来自受害者母亲,亲口的、充满悲悯的认证,彻底冲垮!
“呜……”
言蹊再也无法抑制,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小兽般的悲鸣,泪水瞬间决堤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!
她猛地用手捂住嘴,却无法阻挡那崩溃的哭声。
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
不是她的错……
是他自己的选择……
他很爱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