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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聋老太太下线（第1页）

那家区办养老院，坐落在四九城的边缘，是由一座旧庙宇改建而成，条件比街道联系的普通养老院稍好，

但也仅止于饿不死、冻不着的水平。灰扑扑的墙壁，狭窄的院落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衰老躯体混合的沉闷气味。

聋老太太被安排在一间住了八个人的大房间里。她的床位靠墙，旁边就是一个小小的、漆皮剥落的床头柜，

这就是她全部的个人空间。同屋的老人，有的痴痴呆呆，整日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往事；

有的沉默寡言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；还有的因为病痛，夜里会发出压抑的呻吟。

这里的生活规律而刻板。每天清晨，在管理员并不算温柔的催促声中起床，排队洗漱，然后去食堂吃千篇一律的早饭

——通常是能数清米粒的稀粥和一个掺了大量麸皮的窝头。

上午，能动弹的老人会被组织到院子里晒晒太阳，不能动的就留在房间里发呆。

午饭和晚饭依旧是那难见油星的寡淡饭菜。

晚上，早早熄灯，在一片黑暗和此起彼伏的咳嗽、叹息声中，等待着又一个黎明的到来。

聋老太太刚来时，还抱着一丝条件好些的期望。但很快，现实就击碎了她那点可怜的幻想。

这里的护工大多态度冷淡，缺乏耐心，喂饭、擦洗都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式的机械和粗暴。

所谓的照顾，仅仅是最低限度的生存维持。

她带来的那点微薄私房钱，很快就在想额外买点零食或者拜托护工行个方便中消耗殆尽。

她重新变得一无所有，彻底成了这个庞大机构里一个无声的、等待消亡的符号。

孤独，是比饥饿和寒冷更可怕的敌人。在这个充斥着衰老和死亡气息的地方，没有人会听她说话，

没有人关心她的过去，甚至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。她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枯草，在无人注目的寂静中，慢慢枯萎。

身体的衰败更是无可逆转。住进养老院不到半年，一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，就轻易击垮了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。

咳嗽，持续不断的、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，日夜折磨着她。

发烧，时高时低，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。

养老院的医生来看过，开了些最普通的消炎药和退烧药。但对于她这样风烛残年的老人，这点药物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
她的病情时好时坏，身体却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同屋的老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，没有人过多关注。护工也只是按时送来饭菜和药物，见她吃不下，也只是摇摇头，将原封不动的饭菜端走。

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深夜，聋老太太的病情急剧恶化。她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，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，

冰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，意识也逐渐模糊。她想喊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；想动，手指却连弯曲一下的力气都没有。

黑暗中，她仿佛看到了许多早已逝去的人和事，那些模糊的光影在她眼前晃动，却又抓不住丝毫。

最终，所有的影像都归于沉寂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窒息般的冰冷。

第二天清晨，护工像往常一样来送早饭，才发现聋老太太已经没了呼吸。

她双目圆睁，空洞地望着灰扑扑的顶棚，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，似乎是解脱，又似乎是深深的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