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,劳改释放犯这五个字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身上,
将他隔绝在了正常的社会生活之外。曾经的八级工技术,在这块烙印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拖着灌了铅的双腿,易中海再一次无功而返,身心俱疲地回到那间冰冷破败的小屋。
绝望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就在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,感到前路一片漆黑之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带着哭腔、刻意放柔的女声:
“师傅…师傅您在吗?”
是秦淮茹。
易中海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他猛地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,这才走过去拉开了房门。
门口站着的,正是秦淮茹。
她显然刚从轧钢厂下班回来,身上还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,头发有些散乱,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红晕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凄楚。
几年过去,岁月的风霜和生活的重压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,但那份属于成熟女人的风韵,在刻意的修饰和此刻柔弱的表情下,反而透出一种我见犹怜的味道。
“淮茹?”
易中海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,
“你这是…刚下班?快,快进屋说话。”
他侧身让开门口。
秦淮茹用手背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,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一进屋,她就闻到那股子霉味和灰尘气,再看到屋里家徒四壁、破败不堪的景象,心里也是咯噔一下。
易中海这处境,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。但她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心疼和难过。
“师傅…”
她抬起头,眼圈微微发红,声音带着哽咽,
“我…我昨天就听说您回来了,可厂里活儿忙,一直抽不开身…您…您这几年,受苦了啊。”说着,眼泪还真就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
易中海看着她的眼泪,心里那点因为贾东旭之死而产生的隔阂和怀疑,
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怜悯冲淡了不少。看,这院里,终究还是有人记挂着他易中海的。
“唉,都过去了,不提了,不提了。”
易中海摆摆手,故作豁达,但语气里的沧桑却掩饰不住。
他打量着秦淮茹,注意到她身上工装洗得发白,手指粗糙,显然日子过得并不轻松。
“你…你这几年,带着孩子,也不容易啊…”
这一句话,仿佛戳中了秦淮茹的伤心处,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师傅…东旭走得早,撇下我们孤儿寡母…棒梗又不争气,进了少管所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