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
陆聿礼睁开眼,动作似乎带着些许刻意放缓的滞涩,推开车门。
他下车时,右手极其“自然”地虚扶了一下车门,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。
言蹊跟在他身后,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。
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赶紧扶上他。
别墅内部空间极其开阔,挑高的客厅,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将波澜壮阔的海景毫无保留地迎入室内。
装修是冷感的极简风格,搭配着质感厚重的深色原木地板和家具,昂贵,却缺乏生活气息,像一座设计精良却冰冷的海景展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新打扫过后清洁剂的淡香,混合着从敞开的落地窗涌入的、带着咸味的海风。
陆聿礼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灰色沙发旁,动作略显迟缓地转过身,看向正站在玄关矮柜旁的言蹊。
“这里平时只有定期打扫的佣人会来。”
他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孤寂的回响,“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私人领域里长时间停留。”
言蹊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。
她换好拖鞋,走进来,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过于冷清的环境。
“你的伤…”她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关切。
“医生叮嘱还需要好好静养。李特助他们都回京市了,你一个人在这里……要不要请一个专业的护工?”
这是理智层面最合理的安排。
果然,陆聿礼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,脸上浮现出疲惫和明显抵触的神色。
他抬手,揉了揉太阳穴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、易碎的倦怠。
“护工?”
他重复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,“我不喜欢陌生人照顾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言蹊脸上,那眼神像起了薄雾的海,看似朦胧,底下却藏着执拗的暗流,“不利于养伤。”
言蹊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刻意维持的虚弱,看着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、等待她反应的精光。
她知道他在装。
用这种近乎幼稚的、与他身份极度不符的方式在卖惨,在博取她的同情。